却说宋威、强烁率兵追击仙芝,循着足迹径直跟到汝州。早有哨兵报知规辛,峙龙在汝州城设宴,备好众军下塌处。宋威笑道:“道长同门在此,我们有暖觉睡了。”
强烁道:“何止有暖觉睡,破贼指日可待矣。将军可早日班师,奏凯还朝耳。”
整兵入城歇马。镇妖阁三个魔头坐在一起,商量剿除黄巢一事。强烁道:“不劳大师哥,三师兄出马,我一个出战,便可破贼。”
规辛笑道:“四师弟勇气可嘉,不过黄巢也非善与之辈。那孟珏海力大无穷,帐下有五百铜头铁额兵,一身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极为能征惯战。”
峙龙道:“姓孟的正是我的敌手。如果对阵,我须是缠住他,四师弟方才好做手脚。”
规辛道:“黄巢手中混唐剑、黄珪的断水剑、黄揆的悬剪剑,都是仙家之宝。又有王仙芝众多猛将也来助阵,须是我三个一齐下手,方好胜他。”
强烁道:“大师兄说的是。试看明日与他厮杀,便见输赢。”
强烁便将所谋告知宋威,相约明日出战黄巢,仙芝。宋威道:“镇妖阁三位大师一齐出马,自是手到擒来。我当率兵助讨,务必成功!”
那黄巢晓得宋威率兵到了汝州,倍添愁绪。黄珪道:“哥哥懊恼什么?规辛多了一个帮手,又能怎样?我们可是奉天行事,灭唐兴邦的。不怕他旁门左道!”
黄巢道:“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
黄珪笑道:“哥哥又来兴致。文绉绉的兄弟可听不懂。”
其时,一人道:“净洗甲兵,何来太平?以战去战,以暴制暴,兵戈里边出将相哩。”
进来的却是尚让。黄巢请尚让坐了,说道:“战事紧迫,先生有何高见教我?黄某洗耳恭听。”
尚让摇头道:“宋威来者不善啊。我适才听王将军、尚头领所言,宋威再猛不过一武将,不足惧,只是他的先锋官强烁是个棘手的角色。不能等闲视之!”
黄巢道:“此人能破的五行阵,果真是个妖魔,我们可就不好应付了。”
珏海闪了进来,嘿嘿道:“你们的话我都听着了。来一个妖魔,有甚好担心的。明日且看我打的他怎么叫娘。”
黄巢道:“哥哥莫要大意,所谓一山还比一山高,怎能胡吹。”
珏海不忿,叫道:“我明日打头阵,会会他。看他是个什么熊熊,敢阻逆天兵!”
黄巢忍不住,问道:“哥哥实对我说,你与娘子究竟是甚来头?很多人说你们也是妖魔一路哩。”
珏海见问,道:“兄弟定要知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告你无妨。你听我说:我在天宫有仙位,大力鬼王名声美。也曾随众下昆仑,摘桃累时林荫寐。几回去赴蟠桃宴,端酒送菜做侍陪。摇身出了凌霄殿,众多仙娥把我围。问长问短索藏珍,拿出珍馐与百味,哄得开心教她陪。知情识趣善走动,察言观色辩隐微。天庭事情我精熟,大情小事知原委。幽冥教主初得道,误放恶鬼倒了霉。自告奋勇历凡尘,追讨恶鬼扬天威。灵童转世到黄家,是为黄巢言不悖。李唐气运将用尽,英雄自有大作为。上天垂象灭李唐,便将大任再来委。妖魔混世真无数,阴云笼罩似天黑。昊天命我下凡间,又把五百天兵备。教我帮衬黄王巢,除魔卫道化险危。又有素娥有前缘,红绳早系不虚伪。匹配黄巢为夫妻,命中注定不需媒。昊天教她落凡尘,与我托名做兄妹。莫听闲话说是非,莫把我们当邪魅。我妹是仙名素娥,含苞待放一花蕾。我妹可是美人胚,我妹助君耀门楣。感恩君德谐连理,志趣相投做佳配。佳偶天成怀珠胎,黄王妹夫可不能把那海誓山盟背。不能把那良心没!”
黄巢听罢,赶忙下拜道:“啊呀。原来哥哥是昊天上帝君委派来的,是我有眼无珠矣。得罪得罪!失敬失敬!”
唬的珏海扶着,说道:“兄弟这样,可不扎煞我也。只望兄弟再勿疑惑。”
尚让、黄珪也甚是钦敬珏海,以手加额道:“谢天谢地,谢谢昊天如此眷顾,敢不殚精竭智诛杀邪魔,打出一片朗朗乾坤新世界。”
当夜无话,次日天光。汝州城果然大兵出动,违背前约,金鼓交鸣,鼓噪而进。黄巢气愤,挥师列阵。那规辛乘马出阵,扬鞭叫道:“巢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矣。”
黄巢跨赤火驹出到阵前,厉声道:“亏你是镇妖阁主,背信之人,犹自口出狂言。今日到要与你这个背盟忘约的贼道一决雌雄!”
规辛被黄巢说的无地自容,拨马回阵。那峙龙叫道:“巢贼,杀害我同门,今日教你与风叱对命!”
黄巢挥剑,叫道:“杀过去,踏平汝州城!”
珏海,黄珪等率众奋勇,冲杀出阵。须臾,只见唐兵后撤,向两侧让过。蓦地强烁纵跃而出,吼一声,见那阵后涌现出数百黑黝黝的怪兽,踏着雪浪,激溅起数丈高的冰雪,咆哮而至。至近,看得分明,却是数百头黑乎乎的熊罴,利齿如刀,狰狞恐怖。珏海何曾遇到这等阵仗,率的五百铜头铁额兵正冲锋,遭遇这群怪兽,登时吓的目眦欲裂,惊恐万分。霎时间数百头熊罴突入珏海部众,冲击的不成样子。雪地里众天兵鬼哭狼嚎,被撕咬的毫无还手之力,多做了熊罴口中之食。强烁大笑道:“黄巢就是有十个胆,也要被我吓破了。”
珏海挥舞鬼头刀抵挡不住,苦叫:“我的娘呀。”
那数百头熊罴,撞开一道口子,径直撞向黄巢大军,唬的黄巢等魂不附体,急切脱身不得,眼看那群野兽就要冲到跟前,命悬一线。珏海叫声:“不好!”
苦于被熊罴缠身,哪里有那分身术前去解救?
蓦地,一条怪犬跃至跟前,身子一长,长的有如泰山般雄伟,截住了那数百头熊罴。只见它挥舞利爪,一爪一个将熊罴打飞,倒撞出去,掼在城墙上摔死。强烁厉声道:“哪里来的猎犬,不去扑兔,却来打熊?”
将身一耸,变成一头熊罴怪兽,也如华山似的,魏巍峨峨迎击紫毛。黄巢擦擦眼睛,细看之下,惊喜叫道:“是紫毛!紫毛回来了!”
黄珪等人此时才信,紫毛真是有大神通,多顶礼膜拜,叩头谢天谢地。但见那熊罴怪与紫毛两个斗得不可开交,疯狂撕咬。有诗为证:紫毛本是阴间兽,名唤谛听声名响。投胎为犬称紫毛,一心护主力量强。翻腾跳跃獠牙口,撕咬熊罴不肯放。熊罴手掌厚又重,一掌能把山打翻。两个咆哮滚一团,震天动地响彻天。惊世骇俗熊狗战,鹿死谁手人人慌。
不题熊罴与紫毛恶战,那数百头熊罴复冲向黄巢,正在黄巢众军进退两难,危如累卵之际。一群饿狼疯狂从山后涌了出来,唬的黄巢叫道:“啊呀,天要亡我也。”
黄珪吓的手足无措,冷汗如雨,道声:“天啊,我命休矣!”
真个吓的:黄揆坠马抱头窜,黄巢横剑要抹脖。珏海心惊欲归天,天兵无助叫声哦。仙芝尚让丧了胆,双腿打颤无处躲。前有熊罴后有狼,性命堪忧怎么活?那时猛兽来的快,伙夫惊骇倒了锅。两万饥民为吃饱,扯旗造反打城郭。早知要被熊狼吃,悔恨当初犯的错。跌跌撞撞头磕破,慌慌张张失了魄。弃甲倒戈把路夺,只恨生的腿不多。双腿哆嗦怎相搏,口中直念阿弥佛!
正惊慌间,却见那群狼奔向熊罴群,正是群狼战群熊。又是一场恶战,有分晓:群熊来撒泼,群狼来相搏。狼身嗥叫响天高,熊掌挥舞风如朔。翻腾撕咬扣人心弦,疯狂嗜血惊心动魄。熊掌来,狼头缩。跳跃急,把喉锁。狼性狠,熊笨拙。雪花溅,似翻波。打翻狼横着拖,咬住脖不肯妥。鲜血淋漓染雪地,怵目惊心不消说。恶战多时熊不敌,落荒而逃熊掌跛。黄巢大喜道:“熊跑了!熊跑了!”
珏海道:“精彩精彩!山崩地裂寻常见,几时见过熊罴战饿狼?”
众军死里逃生,齐齐跪下撮土为香,祷告上天,千恩万谢不已。那时强烁乍见群熊败溃,没命似的往深山逃窜而去。吃的一惊,见那群狼围裹上来,更是胆战心惊。急的推开紫毛,滚在一旁,变了人身,跳上云端,叫道:“大师兄,三师兄不济了!”
规辛,峙龙听得呼声,见那狼群开路,珏海挥兵掩杀,黄巢也率众摇旗呐喊鼓噪而来,知道大势已去。情急之下,起在云端:“利害!利害!黄巢到底是甚来头,能得到这么多能人异兽相助?怪哉!怪哉!”
那宋威率领唐兵指望一阵成功,谁知等来的是恶狠狠地群狼,到吓的人仰马翻,掉头就跑,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教那狼群赶上的,都做了冤死鬼。宋威不敢入城,领着数千残兵败将绕过汝州,往北逃窜。紫毛还变做个狗儿大小,吠了两声,那群狼很听话似的,住了冲击,闪在一旁,倒像是迎接主人似的。黄巢骑着赤火驹路过,遇上紫毛,甚觉愧疚,叫道:“紫毛快来,随我去接娘子。”
紫毛兴奋极了,纵身跳上赤火驹。挥兵入城,合城黎庶尽皆夹道相迎,在前引路,打杀阻截官兵,真是人心所向。众黎庶举铁锹,拿镰刀,抡锄头,再不济也拎个扫把,一窝蜂似的打进刺史府。从床底下搜出王镣,吆吆喝喝簇拥到黄巢跟前,打个半死。王镣教乱民打的怕了,杀猪也似的嚎,满地乱滚求饶。众人聒噪乱嚷,只要他对命,口口声声要打杀,哪里肯罢?不消片时,打的体无完肤,气若游丝直挺挺躺在血泊,道:“可怜我全家遇难,孤苦伶仃,放条活路啊。”
黄巢分开众人,用刀柄敲打王镣的头,说道:“身为地方父母,横征暴敛,不恤民情,草菅人命哪一条不够死罪?原说来年开春决战,却背弃前言,报应何其迅耶。”
王镣吐血,嘶哑着声音道:“天可怜见,这都不是我的本意,是那规辛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