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婉吟被烫得松开了手,鞋子掉在地上,青姨想去抢,却又不敢,抱着瑟瑟发抖的二丫,低声哭泣。
已经入夜,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颜明彰用火钳把它夹起来,虽然那个东西被烧的黑黑的,大致的形状就能够判断是一只鞋子。另一只只烧到一点,大部分没有烧到,这是一双红底牡丹绣鞋,这绣鞋鞋面有大部分是真丝的,故而烧起来味道与头发相似。
容婉吟皱眉,想起了死者光着脚,这里离案发现场又不远,她仔细查看了鞋子的大小比对死者脚的大小,开口道:“这绣鞋是哪里来的?这双鞋可不便宜!为什么要烧了?……这鞋是那个死者的对吗?”
二丫害怕得忍不住抽泣起来,抖若筛糠,青姨将她护在身后,一言不发。
容婉吟盯着两人:“青姨,只有说实话,我和颜大人才能帮你们!”
青姨狠了狠心,哭喊道:“都是我,都是我,是我杀了那个女人,跟……跟二丫一点关系都没有!”
容婉吟面色凝重,跟颜明彰对视眼,很显然两人都不信。
颜明彰一脸严肃地说:“青姨,那你倒是告诉我,那把杀人的匕首你是从哪买来的?”
青姨一脸茫然,想了想,假装恍然大悟:“匕首……匕首……是我买的……对,是我买的!”
“你撒谎。”
容婉吟心中不忍,对青姨说道:“青姨,死者根本就不是被匕首杀死的,我知道你护女心切,但是这种伪证,没有意义因为需要简单一查,就知道了。但是我想听一听二丫是怎么说的。希望你相信她。人不是她杀的。”
二丫这才哆哆嗦嗦的从青姨身后出来。颜明彰看她如此紧张,对容婉吟视一眼,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到了墙角,让容婉吟来问话,好让二丫轻松些。
容婉吟让二丫坐下,又倒了一杯水给她:“二丫我希望你能说实话。别让你娘担心。”
二丫一脸慌张,连忙摆手道,崩溃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容婉吟拉着二丫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相信你,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二丫稍微镇静下来,说道:“今早我想点炉子,去悦香楼的后院拿些木柴,然后,我踩到了一样东西,一看是一双绣鞋,我以为是谁掉的,因为我一直很想要一双这样的绣鞋就把它藏了起来。”
容婉吟接着问道:“你刚刚又为什么把它烧了?”
二丫有些慌乱:“我听到有人说,巷子里死了一个女人,我就怀疑这是死者的东西,但是我舍不得烧,然后你们来了,我怕你们怀疑是我杀的,所以……所以……而且,秀娘姐姐也有一双这样的鞋子……”
二丫听闻,哇得一声哭出来,青姨连忙搂住她安慰:“不会的,不会是秀娘……好人有好报……”
颜明彰仔细地看了看这双绣鞋的针脚,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脑海里仿佛打开了一个个柜子,把那天的记忆调出来,许久,颜明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对,不是那双,鞋面上的花不同,那个鞋店掌柜其实说得没错,每双鞋都不同,这双鞋子绣牡丹花的丝线比秀娘那双要深,想来,每捆丝线的颜色,略有差别。”
二丫抽泣道:“真的不是秀娘姐姐?”
颜明彰肯定地点了点头。
容婉吟一脸不信,却也不忍心开口。容婉吟心中却犹如压了一块石头,颜明彰说得是真的?应该只是为了安慰二丫吧,谁会记得别人的鞋子上丝线的颜色?怎么可能同样的红色牡丹绣花鞋,还有相似的身形,又刚好在悦香楼后面,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颜明彰看到容婉吟一脸的不信,嘴角微弯,解释道:“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见过的东西,一般都能记住,只要记住了,便很久都不会忘记。”
容婉吟还是不太信:“记忆力要真是这么厉害,那能叫毛病?……”
颜明彰突然中邪了一般,一动不动立在那里:“都别说话,等等……这双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具体在哪里呢?只要想起来在哪里,我就能知道这鞋的主人,可是是哪里呢?”
“刚刚你不是还说记忆力好吗?现在就想不起来了?你慢慢想!”
容婉吟不太想理他了,净吹牛。
颜明彰毫不介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坐在桌边回忆起来,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海里只有一个景象:他踱步在一个记忆宫殿里,一路往前走,打开一间房间的门,房间瞬间亮了起来,他看到一双玲珑小脚就这样汲着一双红底牡丹绣花鞋,再往上看便是红色箩裙的裙角,再往上,全是白茫茫的烟雾,颜明彰怎么也看不清。他对自己的记忆从来都是很自信,只要记住了就不会错,没记住,说明当时自己没看到,场景很嘈杂,到底是个什么场景,为什么自己不看这鞋子主人的脸呢?颜明彰有些头疼。
这时,苏湛晃晃悠悠走了过来,明显喝了不少酒,他坐下自顾自,倒上了一杯茶水:“哎,你们干嘛呢?吵架了?”
容婉吟用袖口,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说:“你去哪儿了,一股子什么味道?”
苏湛一脸无奈,你的鼻子怎么就那么好,我都换过衣裳了,居然还能闻得出来。
容婉吟一脸嫌弃:“都被胭脂水粉腌入味了,光换衣服有什么用。又去花柳巷了?”
苏湛一脸受伤,轻声哼了一下:“我是听说发生了大案,赶紧过来看看,这才没来得及沐浴。我关心你们,你还嫌弃我。”
颜明彰像突然缓过神来似的,反问了一句:“你去花柳巷吧?”
苏湛一脸不自然,生怕颜明彰又挤兑他:“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去听听曲儿又没做什么。花魁都被包了,不接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宁缺毋滥。”
颜明彰根本就没有理会他,闭眼静坐,许久之后才睁开眼睛,双眼熠熠生辉,他转头对容婉吟说道:“容姑娘,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双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