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收拾完正欲回衙门,墨云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回来了,他一脸疑惑:“怎么了,这是要走了?大人,我查到了好多消息!”
苏湛白了他一眼,一脸无语,嫌弃道:“案子都查完了,才回来!要是等你回来救,我们都成了干尸了!”
颜明彰笑笑不语,也没打断他,任由他继续说。手却没有闲着,扶着容婉吟上了马车。
墨云一脸无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回程路上,苏湛将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墨云,惊得墨云冲上马车,拎起颜明彰的胳膊看了又看,手上也没个轻重:“大人,您真的没缺胳膊少腿啊?”
颜明彰一脸无奈,这个墨云总有本事把话说得让人听了不舒服,明明是关心他的,听着却这么别扭:“怎么,你希望我断胳膊断腿吗?”
墨云憨憨一笑:“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只要大人全须全尾,那我就放心了。”
颜明彰脸一黑:“你下去骑马吧,别在这挤了!”
墨云二张和尚摸不着头,疑惑地问长风:“长风,我又说错话了吗?”
长风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没见着自家大人和容姑娘在马车上独处啊?连苏大人都被打发出来骑马了,你上去做什么?”
墨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长风抱了抱拳,道:“受教了!”
“咳咳……”
马车里响起颜明彰的咳嗽声,长风撇撇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讲,他忘记了他这个大人,耳朵最是灵敏,估计刚刚的话被听见了吧!
……
马车里容婉吟正在啃着一块豌豆黄,她双眼放空,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食不知味,每次只用门牙刮一点点,像是在打发时间。
颜明彰将泡好的茶水递过去,柔声道:“容姑娘,茶,小心烫。……你这是怎么了?豌豆黄不好吃?”
容婉吟接过茶杯,也没有喝,只是摩挲着茶杯外壁,感受着其热度,轻叹了一口气:“大人,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坏呢?为了利益,自己的妻儿都可以不顾。难道这就是人性吗?人有时候比鬼都可怕!”
颜明彰笑笑,不语,拿出一块豌豆黄,也咬了一口,举起手中被咬过的豌豆黄道:“人呢,就像这块豌豆黄,都是残缺不完美的,有些人缺的多,有些人缺的少。从这个面看这个人几乎完美无瑕,转个面,再看,这个人就缺憾甚多,人性就是这样复杂而多样的。这缺憾有先天不足,也有后天磨损。生而为人,就不断得被这世道、内心损耗;而我们正是要对抗这种损耗,让自己变得更加接近完美。故而,子曰:‘君子道这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君子之道乃吾人生之所求矣。”
容婉吟不是没有学过《论语》,只是以前人生阅历着实浅薄,再加上祖辈、父辈、兄长们将她保护得太好,大哥总说人性复杂、世道险恶,可她却没有太多直观感受,她只当是大哥哄骗她,不让她闯荡江湖的理由。现如今那么多人死在眼前,只因个人利益,容婉吟突然有些悲观起来:这样值得吗?人性真的太可怕了!现下听了颜明彰的一席话,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容婉吟喃喃自语道:“你所求乃君子之道?那我呢?”
是啊,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容婉吟以前想过做一名女侠,仗剑走天涯;也想过做一名美食家,吃遍天下美食;还想过做一名旅行家,将所见所闻汇编成书;再后来,遇见颜明彰,她还想要做一名破案如神的探案奇才……
可是这些都是自己毕生所求吗?容婉吟不太确定。
颜明彰轻敲了容婉吟的额头一下,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如果没想明白,慢慢想,不急,毕生之所求哪有那么容易想明白,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更别提去思考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悟道悟道,没准哪一天你就顿悟了。……休息一会吧,这几天辛苦了,那山特别难爬吧?受伤了吗?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容婉吟撇了撇嘴,鼻子酸酸的,有些未委屈地点点头。人有时候受了累受了委屈,当时没感觉也不觉得苦,若是偏偏这时候有人一关心,就会格外委屈,就像孩子摔倒了,大人不问倒好,若是一关心,准是会嚎啕大哭。
容婉吟眼中略带了些泪光,声若蚊蝇,心中万分委屈道:“我手脚都破了,好疼……而且那个人死的时候好可怕!我好怕!呜呜呜……”
说着,容婉吟竟呜咽起来,眼泪宛若珍珠般,吧嗒吧嗒往下掉。
颜明彰没有嘲笑她,只是打开双手,微笑道:“借你抱一下。”
容婉吟想也没想,一下子扑到颜明彰怀中,紧紧抱着他,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嚎啕大哭起来。颜明彰搂着容婉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容婉吟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容婉吟哭了好一会,哭声这才小了下去,她的手却死死拽住颜明彰的衣角不放。
“对了,还有一个事情,想问你。……并不是我刻意偷听,只是不小心听到的。……那个……之前尹天说的,要把你做成傀儡,这是怎么回事?你没答应他吧?”
颜明彰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这个事情容婉吟并没有开口说过。
“……”
容婉吟没有回应。
颜明彰低头一看,这小丫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悠长,明显是已经睡着了,看来这几天真的是累坏了。颜明彰将容婉吟拽着他衣角的手轻轻掰开,将她轻放到座椅上,又给她垫上了一个软枕,接着掏出一块帕子,用温水润湿了帕子,轻轻给容婉吟擦着泪痕。
颜明彰帮容婉吟擦干净脸,用手轻轻护住容婉吟,不让她从座椅上掉下来,这才背靠着车厢静静地看着容婉吟的睡颜。
容婉吟的皮肤极好,仔细看,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宛若婴孩一般。车内略有些热,容婉吟白皙的脸上染上了红晕,饱满的双唇,粉嫩可爱,她额头上有一丝微汗。容婉吟在软垫上蹭了蹭脑袋,散下来的一缕碎发粘在了容婉吟脸上。颜明彰用手指轻轻地将那缕头发挽到容婉吟的耳后,手指轻轻接触到容婉吟的皮肤,那种软软的触感很是舒服。颜明彰将目光落到那粉嘟嘟的双唇,他轻轻拂过,心里甚至有一点想要亲亲她的冲动,嘴角不自觉得上扬,胸腔中有一股气仿佛要冲出来,按捺不住:她怎么这么可爱!
突然,车厢一个颠簸,颜明彰连忙扶住容婉吟,又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缩回手,转过身,紧闭双眼背靠着车厢,心中很是自责,自己这是在干嘛?他嘴里小声念叨着:“非君子所为,非君子所为!”
颜明彰缓缓睁开眼睛,小心地瞟了容婉吟一眼,随即像触电般心虚地转了回来,不敢再看她。
颜明彰闭上眼,可脑海里却都还是这个小丫头的身影。各色美女颜明彰不是没见过,可是,在颜明彰看来其他女子都不如她来得这么生动、这么可爱。颜明彰总是忍不住想要看她,看到她便忍不住想要笑,至于眼中的温柔更是藏也藏不住。
颜明彰睁开眼看着容婉吟可爱的睡颜,心里特别安心,突然觉得就这样待在她身边,一直走下去,没准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