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转头看过来,冲芸香笑着打了声招呼。
容少卿住进了陈氏夫妇家,城中人也都知道,加之芸香曾在大街上把容少卿捡回家去这件事儿,也早早传开,芸香早年间曾在容家做过下人这事儿自然也藏不住。只是她曾做过容少卿妾氏这事儿倒是被容家那边藏得死死的,整个安平县,除了陈氏夫妇,再无人知晓。
既是旧日的主子,那容留在家中住下倒也合情理,况且陈氏夫妇也怕传出什么对芸香不好的闲话,有人打听问起,也直说容家大爷是给了钱的,容家父子算是租客。
芸香与同容少卿说话的几个人笑着打了招呼,走上前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少爷说怕爷渴了饿了,定要来给您送些吃喝,我便陪他来了。”
容少卿坐在原处拍了拍容嘉言的肩膀,一脸父慈子孝的欣慰,“嘉言有心了。”
芸香打开篮子取了茶壶和糕点,容少卿见旁边还有一个小纸包,问说是什么,芸香无奈笑笑,打开,是几片肉脯。
旁边一起围着闲聊的人见了,笑说这有吃有喝的,小少爷真是孝顺。
冬儿有些认生,原一直抓着娘的衣角不言语,但听人只管赞哥哥,也不服气地插话说:“那肉脯是我拿的,娘不让,是我一定要拿的。”
众人见小儿有趣,哈哈笑了,容少卿也拍拍他的头,“你也乖。”
既然赶上,别管是客人,还是聊闲篇儿的,总也不能怠慢,芸香用茶水涮了茶杯,给桌边每人都倒了一碗茶。容少卿也把糕点和肉脯摊开,好客地请大家一起吃喝。几个人客套了一番,便围着石桌吃起来。
虽然有吃有喝,但几个人也没住了闲聊,仍继续刚刚的话题聊下去,容少卿从手相到面相,再到自己于山中时见到的稀罕事。
冬儿听着无聊,定要娘拉着去火神庙里玩儿。芸香也不愿听容少卿在那儿信口开河,便带着冬儿和容嘉言到火神庙里转了一圈儿,自己拜了拜神,又看着小哥儿俩像寻宝似的把这小庙的每一个角落都探了一遍。三人耗了好半天才出去,见得几个人还在那儿围着吃喝闲聊,甚至比他们娘儿仨刚刚离开时还多了人。
冬儿颠颠儿地跑过去,容少卿拿了纸包里最后一块糕点递给他,冬儿接过来掰成两半,一半儿塞进自己嘴里囫囵吃了,另一边分给了容嘉言。
一包糕点、一包肉脯,这会儿都被吃了个干净,各人碗里的茶水也都见了底。芸香上去拿了茶壶给蓄水,众人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也该走了,纷纷起身多谢款待。有玩笑说这肉脯又香又有嚼劲儿,若是配上二两小酒更是惬意。
芸香对那人笑笑没言语,却是容少卿笑道:“说得也是,改日,改日我带了酒来。”
“好哇,明日我们还来,等二爷的酒。”
众人哈哈一笑,各自散了。
待人都走远了,芸香方才开口:“我看爷不适合做这个营生,到适合去茶馆当个说书的。”
容少卿听得她在讽他,也只一笑:“哎,别说,你这主意倒是甚好,等哪日看这营生真的做不下去,我就听你的,去茶馆酒馆说书。”
芸香白了他一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爷就与人家胡说吧,也不怕真有当真的找你给看相看风水,到时看你怎么办。”
容少卿道:“这有什么难的,那些所谓高人就真通命理了?还不是招摇撞骗。当年我爹遇到一个所谓高人,是一个道士,连续两年都在上元节追着我爹说与他有缘,要送他一卦,我爹没理,待第三年灯会,居然又撞见这道士,还是那句话。我爹觉得连续三年都撞见此人,当真是天赐机缘,请到家里好生招待了一番。那道士说我爹是富贵命,衣食无忧,唯四十出头有个劫难,待平安度过,便可一生顺遂,享八十年安康福乐。为此还与了我爹一个什么符,要他收在起居之处,如此便可保他渡过劫难。那是白给的符咒吗?说得好听,还不是收了百十两的银子。我爹四十岁是没遇什么磨难,可活到八十了吗?我那时也不过三、四岁,那道士见了我,还说我是富中带贵,弱冠便要人前显贵,结果呢?弱冠之年在大狱里‘显贵’了。”
芸香倒没听过这段往事,只道:“既知这些人是招摇撞骗,爷就更不能做这营生了。”
“你放心,我自然不能胡说骗人,世人也未必真信这些宿命之说,你说他升官发财富贵命他便信,你说他一生穷困潦倒他便说你是骗子。若真有人找我来看,我也不过说些模棱两可的好听话罢了,他愿意给钱我便收着,只当是说好听话哄他开心的报酬,若是不给,我也不勉强,只当是陪他磨牙逗闷子了。”
芸香这会儿已把东西都收到篮子里,回说:“爷这闷子不是白逗的,又是茶点,又是肉脯的,才还应了酒了,爷明儿自己拎着篮子来吧,我们可不管给送了。”
容少卿啧啧道:“不过是随口的客套话罢了。”
芸香道:“话是如此,可既是说出口的话,不论是不是玩笑客套,便要当真的做。当年大爷出去跑商,也是随行的人随口跟人家客套了一句,大爷明知道要往里赔钱,人家也未必当真,但还是照着做了,后回来老爷也说大爷做得对,赔了这一次,但长远得了人心,立了口碑……”
容少卿抱拳拱手,“多谢姑娘指点,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