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朝朝已经好久没有叫从嫆嫆小舅妈了,这个称呼在他的舅舅失踪的那一刻他便没脸再叫,现在又叫,非常可疑。
“我不是你小舅妈。”
从嫆嫆盯着会场入口的方向面无表情。
钟朝朝大度得不与从嫆嫆计较,自问自答:“我知道舅舅做什么去了。”
从嫆嫆的视线猛地从门口的身影转向钟朝朝。她是语文老师,习惯性地咬文嚼字,立刻捕捉到钟朝朝说的是“做什么去”
,而不是“在哪里”
。但这个消息足够给她造成冲击,尤其是在她已经开始迎接一段新的感情和新的生活的时候。她定了定神,故意说:“你舅舅是谁?不认识!”
钟朝朝瞥一眼从嫆嫆,老气横秋地说:“小舅妈你怎么比我们还幼稚,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舅舅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从嫆嫆扭头就走。钟朝朝死命拉着从嫆嫆,指向门口方向:“我爸来了!”
礼貌上从嫆嫆应该和钟智强打声招呼,她拨开钟朝朝的手,从后台的一侧绕了出去。
从嫆嫆客套地与钟智强握手、寒暄,请他在代表家长区入座。钟智强习惯性地扫视一下周围,目光在身后的一位家长身上停留了两秒,是秦士朗。
钟智强看看从嫆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从嫆嫆回看钟智强,突然转过头冲秦士朗打招呼。隋靖一失踪,原本该他负责的事临时交给了另外一位万老师,他显然还没有进入状态,忙得整天不见人影。秦士朗作为七年级部全校第一的家长被学校邀请做经验报告,稿件她记得他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拿着的那个红色文件夹里却是空的。
从嫆嫆伸长了脖子去找秦町,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出院,正好钟朝朝往他们这边看,一碰到从嫆嫆的眼神立马猫着腰跑了过来。
“言稿呢?”
从嫆嫆压低了声音问。
钟朝朝挠头:“秦叔叔写的稿件万老师一直没定稿,说是要改一下什么敏感词汇,好像还没打印。”
从嫆嫆扶额:“赶紧去找万老师……”
“不用了。”
秦士朗制止从嫆嫆,指了指自己的头:“都在脑子里。”
钟智强听到后扭头又看一眼秦士朗,将文件夹里的稿子默默地抽了出来。
钟朝朝的好胜心果然是遗传了他爸,眼看着宣传视频接近尾声,从嫆嫆准备离开。
钟朝朝突然拉住了从嫆嫆:“等一下小舅妈,有惊喜。”
听到这个称呼,钟智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去拦,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了隋靖因离镜头过近而略显变形的脸。那张脸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清秀的模样,黝黑的皮肤、疲惫的神情、干裂的嘴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饱经风霜辛劳过度的中年男人,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只有在谈到理想时才会焕神采的眼睛。
从嫆嫆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明明视频中不断变幻着石岭、荒漠还有一所盖了一半的教学楼的画面,音响中还有隋靖那夹杂在大自然声中的嘶哑嗓音,可她像看不到听不见了一样,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大屏幕,视线捕捉着他的那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脸,完全失了神。
“从老师的未婚夫,小学部的,我舅舅,是不是很伟大?”
钟朝朝跟旁边的同学兴奋地介绍着。
坐在一旁的秦士朗注意力仍在大屏幕上,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去看从嫆嫆,现她攥紧拳头的双手已经开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