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椋沉默着坐在上位上,他低着头,看着铅灰色的地砖。不知多了多久,卫椋声音嘶哑道:“林老狗倔脾气,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不会求人。人,老夫给你们带来了。事情怕是不会小,于公于私老夫都希望你们能帮他们一把。但是这事……挺大,你们若是拒绝,也情有可原。”
说话间,凉州卫的将士们已经吃饱了。他们脱下身上暖和的棉大衣,在秦阙和温面前跪下了。年轻的小将们以头抢地,领头的小将更是泣不成声:“去年开始,朝廷让我们凉州卫削减兵力。林帅想尽一切办法安置了部分人,可是心有余力不足。今年凉州大旱,百姓们食不果腹,朝廷又拿不出粮草。我们出之前,军中的粮草只能支撑月余。匈奴人来势汹汹,兄弟们吃不饱如何冲锋陷阵。请端王爷看在过往情谊上,救救林帅,救救凉州卫的兄弟们!”
“请端王爷救救凉州卫的兄弟们!”
秦阙眼眶红,他在凉州卫呆过,怎会不知凉州的情况?凉州的边境比幽州更长,边界外的匈奴更残暴。十万凉州军都未必能将整个边界护住,若是再削减兵力,无异于朝廷从背后捅了戍边将士一刀。
血脉相连的凉州兄弟,秦阙怎能不帮?可是一旦出手,凭着他那父皇和太子猜忌的德行,他的安宁日子也就到头了。
秦阙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理智,才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琼琅,再养十万兵,我们养得起吗?”
话音落下后,秦阙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掌心覆盖了。抬眼看去,就见温含笑的眼:“养得起。”
“可若是……这支兵不受你我控制,将来可能会对着我们刀剑相向,你还想帮他们吗?”
温依然眉眼弯弯:“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君子论迹不论心。王爷想做什么,大胆做便是。无论将来凉州将士会不会对我们刀剑相向,至少现在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若是我们不帮他们,十万将士要挨饿受冻。都是大景同胞,爹生娘养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秦阙反手用力握住了温,眼中几乎落下泪来:“好。”
第88章
豪言壮语是放出去了,可接踵而至的问题却将秦阙给难住了。安顿好凉州来的将士后,秦阙先拉着温还有卫椋开了个内部小会议,将他想到的一些难点说了出来。
十万大军每一日都要用掉几十车的粮草,幽州和凉州之间并不相邻,就算飞过去中间还隔了一个并州。而并州一半平原一半丛山峻岭,从平原转道凉州,中间还得路过司州;从山岭中穿过,车马通行都是问题。想要无声无息将粮草运送到凉州,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除此之外,凉州卫的十万人马需要支持多久?是一两个月,还是一两年?这些事情都需要提前商议好,才能安排后续工作。
秦阙困扰地叹了一口气:“数量少也就罢了,上万辆马车,就算伪装成商队也要分裂成几百个。目标太大了。两军将帅之间私下交付粮草是大忌啊,稍有不慎不光是我倒霉,就连林帅也讨不了好。”
朝廷本就在削藩,他的动静若是大一些,只怕前脚刚给凉州送了粮草,后脚朝廷就要下旨让他回长安等候落了。这也就算了,若是粮草被有心之人截了,他的一番心意付之东流,凉州卫的将士们还要继续饿肚子。
秦阙想到的问题也是温想说的,西去凉州山高水远,若是没有安全的运粮通道,这个忙他们就算相帮,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想不到办法后,温扭头看向了卫椋,笃定道:“师伯能将凉州的人带到我们面前,就证明您是信任我们和凉州军。师侄给您一句实话,筹集粮草问题不大,不过我们需要安全的运粮通道?王爷仁厚,愿意支持凉州卫,这是他的情分和格局。可若是支持凉州要折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卫椋抬眼扫了温几下,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那是自然,若是不能保全自己,那这个忙不帮也罢。”
顿了顿后,卫椋指向了舆图上的长城:“琼琅行远,现在长城在我们手中。”
巨大的舆图上细致地记录了临近几个州府的山川河流,其中代表长城的线条弯曲地从幽州延伸到了并州境内。只不过从并州雁门郡向西,长城变得断断续续,这里的长城依山而建,靠天然地貌形成天堑。
曾经匈奴和鲜卑连手,像钢刀一般插入并州,分割了并州的领土。后来鲜卑战败吐出了五城,幽州铁骑连忙派出了卫平西,秦阙也趁机将刑武调了过去。这几年他们并不是只顾着挖矿守城,他们还联系了定北侯许泰抽空扇了敌人几巴掌,陆续让他们吐出了几座城。
那些为了抵御外敌建立的长城再一次挥出了自己的作用,刑武他们占了领土后,第一时间调集了将士和并州当地的百姓,将破败的长城再度修缮完毕。
看着地图上斜斜延伸到凉州境内的长城,温眼睛一亮:“确实可以走长城,就是将士们要受累了。”
并州段的长城崎岖陡峭,车马上不去,只能靠人力搬运。
卫椋轻笑:“搬吃的还能算辛苦?又不是疾行偷袭有性命之忧。”
温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如果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别说让自己翻山越岭,就算拼了性命也愿意。思考一阵后,温认真道:“还有一事,在正式支持凉州卫之前,我们需要和林帅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