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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在最后坠入黑暗之前的那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瞬间发麻，他此前被杀戮咒击中过，并不是这样的感觉，而这种麻痹感非常可怕，像是血液凝固，每一寸肌肉都错位，骨骼颤抖着挤压脏器，灭顶的酸痛让他几乎尖叫起来。

黑暗消逝了，阿不思冷汗淋漓地坐在床上，阳光和煦但他的整件睡衣都被汗水浸透，此前他回环许多次，被杀被淘汰也许多次，但哪怕被野兽活活撕碎时都没能感知到这种恐惧，他抱着头沉思了片刻，突然意识到这是此前加格森曾说过的，防止选手在直播中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或是自杀自残行为的监控系统。

但他们太过放松警惕了。阿不思低哑地笑了两声。他们一定无法想到会有人在胜利之后当即自杀。

“阿不思，我们还有十分钟。”

福克斯提醒，回环还在继续，ai恢复如初。

阿不思缓慢地挪动双腿下床，他的脚腕发软，像是很难承载自己的体重，又只能在地毯上跪了片刻。

他成功了，他猜对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有几次他被淘汰和真正死亡之间还有一些短抑或长的时间，但重新回到比赛前的标准似乎是他是否死亡而非他是否被淘汰，于是他决定冒一次险，他自认是个非常严谨又冷静的人，他很少冒险，更何况在这样的情形下。

死亡是结果，死亡是完结。如果他猜错了，如果幸存回环已经终止，他非但辜负了格林德沃的信任，还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但他就是没办法不冒险，哪怕这样一来，至少会有一个世界失去了全部回环者。可格林德沃的死亡让他似乎瞬间明白了一个他此前忽略的道理，他不是神，格林德沃也不是，而现实的残酷即便真有神明也难以扭转，就眼下就现在他们都可能要倾尽余生付出一切，他看得到未来有多难，他也明白如果这条路孤独去走将会是什么样的人生，他害怕了，这是他中选以来第一次如此害怕，过去他或者不明白真相，或者明白真相但有人分担，可如今他第一次看清此后将要度过怎么样的日子。

孤独的，沉默的，光环照在脸上，但孑然一身。

格林德沃说聪明人要自己走，但阿不思如今觉得聪明人，应该要想出可以避免牺牲的办法。

他虽然没有什么自信，但毕竟有无限的时间，他做好了打算，一次不行还有两次，两次不行还可以十次百次，他不相信几百年的魔法历史，没有留存一丁点希望给他。

阿不思下楼去了，这一次比起任何一次他的心境都改变许多，赢与获取知识都已不再是目的，他要救自己，他要救格林德沃。

他要亲手撕开那个不可能的规则，他要创造一个他与盖勒特·格林德沃都活着的世界。

——

晚宴时阿不思又照旧跟着玛奇班到帐篷里去，过了一会儿他果然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服务生又在盯着自己看，但他明白在那副皮囊之下是另一个人，他并不与之对视，而是拿了果

汁，早早地到外面去等。

在过去的回环中，他已经开始厌烦一次次不断的重复，可当他终于学会正视自己的心之后，他看到格林德沃一无所知的脸，却觉得从灵魂深处涌起慨叹来。

他希望他们是在外面遇到的，但这是一个比规则更难打破的悖论，尼莫岛之外他与格林德沃活在两个天差地别的牢笼里，如果他不中选，他们至死都不会有任何交集，不会见面、不会对话、不会产生任何足以珍藏的记忆。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照常在问，阿不思盯着那双活着的、闪烁着光芒的异瞳，他惯性的回答已经滑至舌尖，但在万分之一秒的抉择中，他的回答未曾经过大脑。

“没有。”

阿不思回答，像是第一次，像是第二次，像是最初的十六次回环那样。他否认了。

格林德沃果然露出诧异的表情，阿不思像是在观看一部自己已经看过太多遍以至于任何细节都烂熟于心的电影一般，他能描述出格林德沃最几不可察的表情。

“晚安。”

他先开了口，他先结束了对话，在格林德沃有些不解的神色中率先转身，他必须要走了，再多待一秒钟，他都惧怕自己的防线会像洪水中的沙堡一样溃散。

他回到帐篷里，梅恩·坎伯兰在期待地向他张望，阿不思径直朝那个女孩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么快就找到两人一同获胜的办法，但至少在现在，他自己悬在绝壁边，不能放过任何有可能帮助到自己的稻草。

那一晚，他第一次与格林德沃之外的人进入了舞池，女孩细软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许多人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旁观者都将他视作一个妄图讨好核心城权贵以摆脱奴役的谄媚者，但这并不鲜见，从特辖区出来的选手，不要说地位与财富，仅仅未来的人生不必挨饿，就已经是天大的诱惑。

在温柔的灯光与音乐中，阿不思却发现自己的心与灵魂都冷硬，到这里来之后他学会了利用，学会了欺骗，学会了放下正直与固执，这是比他学到的魔法与知识，更有用的东西。而当晚宴结束之后，更大的挑战才到来，他用掉所有的提升券进入图书馆，两个摄录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先随便拿了一本《边缘魔法》，然后席地坐在高大的窗子之下翻阅。

他几乎没有看进去几个字，脑子里在想着某些可能，他认为比较有希望的做法首先就是阿尼玛格斯，鉴于现在凡种还不知道他与格林德沃都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如果到最后他们都变成动物，是否能够逃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