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观察那几只兔子,盯着它们红色的眼睛和淡粉色的耳朵看。这种动物性格温顺,的确很惹人怜爱。
越是这样,反而越想让人继续逗弄。
我双手交叉脱掉自己的上衣,走进盥洗室。
卫生间的面积只够一人活动,条件同样十分简陋,没有马桶而是老旧的蹲便,淋浴设施没有花洒,只有一条软管垂下来,水压和水温时高时低,全凭运气。
我洗澡一向草草了事,夏天尤甚,毕竟只需要用肥皂擦擦,随便冲个凉。
回到卧室后,方应琢从背包里拿出了他的手机。开机的一瞬间,一大堆消息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以至于让他的手机屏幕卡顿了一下。
他蹙起两条细长的眉,盯着屏幕好半天,似乎不知道该回复谁。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点开其中两个页面,简短地打了几个字。
方应琢现我在看他,忽然轻声开口:“我这次出门没有告诉别人。如果提前对我爸妈说,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原来是先斩后奏。
方应琢似乎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但他并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其实无需对外人说。
我依旧表现得很和善,耐心地问他:“是担心你的安全吗?”
“不。”
方应琢摇了摇头,“从小到大,他们只令我做他们允许我做的事情,除此之外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继续问:“你为什么会想来粟水?”
方应琢的回答很简短:“散心。”
“穷山恶水有什么可散心的?”
我说,“这片明明有不少旅游城市和景区啊,需要我帮你推荐吗?”
“我今年大四,来粟水是想完成我的毕设,太过商业化的地方未必有我想拍的东西。”
方应琢解释道,“至于更重要的原因,我还想找一个人。”
“什么人?粟水这么小,说不定我认识。”
“我也不知道他真实的名字。”
方应琢笑笑,语气中有淡淡的遗憾,“也许这件事情不能强求吧。”
既然如此,我没有再将这段谈话继续下去。方应琢准备去洗漱,在此之前,他打开房间角落里的行李箱,依次取出他的洗护用品分装,包括但不限于洗面奶,水乳,洗水,护素,沐浴露,身体乳……
啧。真讲究。
方应琢带着这堆瓶瓶罐罐洗澡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卧室,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卧室里的床是上下铺,方应琢在下铺睡了一下午,其实睡的是我的床位。
我的视线在两张床上来回移动,说实话,让我去睡秦志勇这个死人躺过的地方,我嫌晦气。
然而方应琢作为借住在这里的客人,平白无故让客人染上晦气,实在太不厚道。
思来想去,我还是爬上了上铺,简单地铺好床,然后平躺在上面。
也许是因为睡前想到了秦志勇,今晚做梦时,我梦见了一些过去的事。
上高中之前,我过着和千千万万留守儿童一样的生活,父母在村外打拼,我和奶奶相依为命。
那段时间乏善可陈。奶奶一直身体不好,大病小病缠身,她的性格也因此变得有些古怪,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偶尔会突然脾气。我和她的关系算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