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顥眼睛漆黑,喘著粗氣,呆呆怔怔的,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似乎是一個女人……
一個叫桓玉珠的女人……
這個女人是他的妻子……
可是她死了……
也不知為何,光是呆呆地想著,小小的桓顥,漆黑的眼眸里竟滾下淚來。
吧嗒吧嗒,哭得很傷心。
桓顥抹去自己的眼淚,眉頭緊蹙,暗道,這到底只是一個夢境,還是預示了我的命運?
若只是一個夢境,我小小年紀,怎麼會做娶妻、妻子早逝,還用劍自刎這樣的噩夢?
若是預示了我的命運,是說命中注定我會娶一個叫桓玉珠的女人,但她卻英年早逝,而我也會自刎而亡?
本朝律法,同族不得通婚,這個桓玉珠顯然不是我族中人,聽說白雲路也有一個桓府,是江南巨賈,莫非是那族中的女子?
不管是與不是,他都不會娶這個叫桓玉珠的女子。
桓顥呆呆地想了想,道:「奶娘,人有命運嗎?你知道自己的命運嗎?」
馮奶娘一怔,笑道:「人當然是有命運的啦。像哥兒命好,生來就是主子,我們命不好,生來就是服侍人的。我的命運,就是照顧哥兒你長大成人,將來為官做宰,封妻蔭子,我們這些人,好歹服侍你一場,也跟著享享福罷咧。」
「我不做官。也不娶妻。」小桓顥正色道。
馮奶娘又是一怔,好半晌,才撲哧一笑,道:「哥兒才多大年紀,哪裡就懂得做官娶妻的好處了?別混說了,時候不早了,哥兒再多睡會兒罷。」
桓顥也不理會,躺下,閉上了眼睛,聽著窗外雨打芭蕉的聲響,思緒早已盪開去。
*
這天一大早,沈氏梳洗罷,戴上帷帽,讓陳婆子和柴二跟著,戴著庾夫人給的那個羊脂玉鐲子,進了一家當鋪。
柴二留在門外守著,只有陳婆子跟了進去。
出來的時候,陳婆子身上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臉上掛著輕快的笑。
柴二一見,便知道那個鐲子當了不少錢,夠他們撐好長一段時間了,心裡也跟著高興,卻並不多話,只沉默地跟著沈氏後面。
回到南壺巷,沈氏把銀錢放好,又根據需要,拿了一些錢出來,裝在一個樟木小匣子裡。
沈氏命陳婆子把家裡所有下人全都聚集到堂屋大廳。
奶娘抱著玉珠坐在一旁的繡墩上。
玉珠昨夜沒睡好,此刻還蔫蔫的。
柴二、柴家的、喜春一家三口人,陳婆子、紫竹,還有奶娘,全都來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