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华正给孩子吃奶呢,一见之琴进来了,“哎呀大嫂过年好,我得先给你拜年才对,你还先来看我,快请坐!”
“给婶儿拜年!”
“赵婶儿过年好!”
几个孩子说完坐在了炕边,北炕上两个傻笑的小子,盘腿坐在炕上,苍白的脸没有血色,两只又大又长的耳朵特别显眼,细长的手指像树枝般枯瘦,他们总是在笑,咧着大嘴,三个孩子对着他们也是指手划脚的逗着玩儿。
“这个怎么样?我看看。”
之琴接过孩子,摸一下卤门,打开小被子,查看一下四肢育,扒开眼睑看一下眼睛,“我看还行,育都正常,没有杵状指,这个孩子能挺好,好好养活吧!”
“多亏你啦大嫂,不是你告诉我吃那么多营养药,也许又生个傻子呢,真是太谢谢啦!”
“不用谢,我得谢谢你呀,没你的梯子,杨策也得淹个半死,多亏你了,帮个大忙!”
几个人出了院子,正好梁万来挑水,“大嫂回来了,过年好哇!”
“过年好!你挺好啊!”
“挺好,我老婆也大肚子啦!”
“检查过没?几个月了?”
“没检查过,好几个月了吧!”
“那我给她查查去吧!你们都回去吧。”
说着孩子们都回去了,她去了梁家。
梁万把水挑回家,之琴正给她媳妇做检查,用耳朵在仔细听胎心,大家坐下后,之琴告诉两人,“你怀的是双胎,已有六个多月了,另外你的腿肿,过完年,你应到医院去查查血压,再验一下尿,如果都正常那就好,如果血压高有浮肿,还有蛋白尿,平时爱头疼眼花,那就得治疗治疗,用用药,以防妊娠中毒症,必须去医院检查,不能马忽。”
供销社初三就开板了,之琴带孩子们去溜达溜达,杨迈穿上了妈妈给买的红格袄罩很是高兴,来到卖布的柜台前,之琴买了几尺蓝市布,为的做补丁用。来到副食柜台前,大家看到玻璃柜里摆着罐头,黄的是桃,红的是山楂,杨威说:“妈,买一瓶酸楂的呗,咱们从来没吃过罐头。”
她拉着妈妈的手撒娇地说,之琴弯腰看了一眼罐头,“售货员,来两瓶罐头。”
孩子们真高兴,看着妈妈把罐头瓶放进兜子里,接着又买了虾米小咸鱼,还买了二斤洋油,逛了一圈,出了杂货铺的胡同,孩子们簇拥着妈妈往家走去。
小北风直吹脑门,真如刀割,冰天雪地的,远望群山,白雪覆盖着整个世界。天是那么的蓝,那么的清澈,孩子们高兴得迈着小碎步,跟在妈妈边上,偶尔一条细长锃亮的冰面,出现在道中央,几个孩子一个连一个的哧溜过去,他们知道妈妈是不会打这个滑的,便都站住等妈妈走过来。
两家人早早就吃完了晚饭,崔大爷喝了几两酒,老两口高兴地到东屋来坐会儿,天南海北地唠了起来。
崔大爷叼着小烟袋锅,吧嗒吧嗒吐着烟圈,笑眯眯地唠着他爹当年曾认识的一个人,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他是国民党的一个师长,四十多岁,曾是黄埔6军毕业的,他带兵驻守在奇宁,军队里养不少马匹,还有车炮什么的,他常带士兵骑马到我爹的铁匠铺给马挂掌,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当初都寻思,国民党哪有好玩意,都他妈欺压老百姓,我爹当初还有点怕他,挂完掌不给钱咋办?可没成想,他还真给钱了。有时想要吃个鸡肉,我爹从堡里弄两只给送去,别说他又给了钱,这人还真挺正义。过五月节时,我娘弄的驴打滚儿给他送去些,那可乐啦!当即留我爹吃饭喝酒。这个军队驻这有多半年吧,突然有一天晚上,他拿个木箱来到我爹那:‘大哥,我临时有急事,军队要马上调往前线,我连夜这就走,我老婆和我都骑马去,东西带不走了,暂时放你这存几天,等战事完毕我再回来取。’他当时打开箱子,让我爹看看,一卷画,有十来张,他说是祖传的,都是名画,要保存好,剩下的全是书。
分手后,我爹就把这箱子藏在了衣柜里,外人谁也不知道。一个月,两个多月了也没回来,一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还是没回来。都解放了,国民党早都完蛋了,听说大官都跑到台湾去了。
我爹时常把画拿出来看看,老爷子已走好几年了,我偶尔也翻出来看看,也不识字,也不懂。”
说着,崔大娘就把画卷拿了过来,然后一张张摊开让大家看,杨松朋直感叹:“画得真好,我是外行,不懂美术,这是一张张画的,不像印出来的画。”
“你看这葡萄画得多像,那绿叶上还有露水珠呢,活灵活现。这张画的是人,那眼神儿像活的似的,这是个美女像,是古代的衣服,裙子都拖地。”
崔大爷边翻着边说,一张山水画展现在眼前,气势磅礴,悠远深沉,“这画真好,落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