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林虽说刚成年,自幼所经历的坎坷与磨练,令面容比同龄人更成熟。偶尔敛眉垂眼时,周身压迫感赫然。
生在温室的米欢哪能扛得住,他受过最大的苦,不过是哥哥米汀寒喂他的黑巧克力。
自然也不理解时林因年纪不够,只能在酷夏里,穿笨重毛绒玩偶服发传单的苦;寒冬因无良老板克扣工资,不得不穿单薄夹袄登门却无功而返。
不过,时林半句未说。
因为没必要。
他受的那些苦,一半无可避免,一半识人不清,他明知自己与高高在上的米欢是两个世界,还想有其他奢望。
时林端详被自己压住人的脸。
明明看上去那么瘦,抱在怀里挺沉甸,下巴没什么肉,脸颊肉嘟嘟的,轻捏跟小娃娃似地晃晃他软肉。发丝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落在掌心凉如湖月。
娇贵坏了,连凉席都睡不住。
还不想被自己捏,眼睛都瞪成圆溜葡萄,喉咙里嘀嘀咕咕,半个成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为了面子补充。
“谋杀我。”
极为应景的,米欢肚子咕噜一声,换时林无奈了:“家里还有几棵油菜,我给你做香菇油菜?”
“炒肉。”
时林托腮看他:“还有呢?”
米欢开始掰手指算:“红糖发糕、鸡蛋花虾皮、炸椒盐虾、粉蒸排骨藕。”
似乎意识到说的完全不为两人份,他收声推推男生。
“你会做吗?”
时林倒是有问必答:“油菜炒肉。”
米欢撇嘴,叽里咕噜翻身,不忘抨击时林的狠心程度:“你不疼我。”
“你管家疼你,回去吧。”
一句话堵得米欢不吱声。
由于他脸朝里,时林很难看清米欢表情,凝视那比同龄人都要瘦的背,半晌还是他放下架子哄人。
“好了,我得清楚你离家出走的原因吧?如果等那位西装男要人,”
时林耸肩摊摊手,“我半点理都不占。”
“……”
米欢侧侧身子,话还没说,就望见时林染带浅浅笑意的眼,到嘴边的话突然打结,支支吾吾吐出来个嗝。
时林不依不饶:“嗯?”
“……”
少年身子一拧,左脚踢来,力度软绵绵还没风扇吹出来的风重。时林头也没抬,捞起人脚心轻捏。
“跟你的腿有关系吗?”
米欢没听明白。
“我是说,你的腿无法长时间站立与行走,那位管家占据的原因有多大?”
一句话把米欢问懵了。
坦白来说,至从他苏醒,无论谁都在给他灌输因交通事故昏迷受伤,罪魁祸首与缘由大家缄默不言。
他不好说。
时林也没想着追究,可米欢躲避架势过于明显,他疑心顿起,撑住手臂前倾身子。
“你连这个也忘了?”
米欢心里咯噔。
赶在时林再次发问前,他忙挣脱开人束缚,蹭着身子翻到床最里面,后背抵住墙壁,双眼瞪得圆溜警惕。
“那、那肯定不啦,就是一起意外事故,我身边早没有亲人跟着……”
他话渐渐收住。
记忆还未翻到在酒店认识的便宜舅舅,时林虚掩房门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拎了个用毛线包裹的长扁扁。
不给米欢疑惑空隙,那物件塞进他怀里,混合日光晒后的气息密密匝匝落来,米欢鼻腔被其占据,意识变得昏昏沉沉。撤去凉席的床铺逐渐升温,他肚子里寒气飘散,肠子总算没那么拧巴。
后腰的热水袋暖烘烘,他尾巴骨总算舒服了,米欢也不觉得捏住他脸颊的手指痛,乐眯眯嘴巴一抿。
“那你为了帮我找热水袋,还不是差点跪在地上,膝盖都红了——”
话音未落,手点过去,堵住他声。
“脚滑。”
男生手指瘦长,按在床边背部青筋凸起,本应点一下就收回的动作,时林久按不放,大有蛮不讲理架势。
“还哼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