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刘意如又哽咽着说:“老书记,我知道您现在心情也不好,您骂我什么都没关系,我不会计较,今后有什么事,您……您尽管招呼我就是……”
1998年6月27日9时40分明阳市委
这时,高长河和文春明、孙亚东在市委的小会也快开完了。
高长河最后总结说:“……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超林同志又态度明确,坚决支持,那么,亚东同志,你们纪委和有关部门就赶快行动吧,特事特办,尽快立案,并尽快进驻烈山县调查取证。特别提醒一下,对县委书记耿子敬和经济开发公司的那个林萍,最好立即采取必要措施,以防走漏风声后他们毁账串供。”
孙亚东点点头:“好,高书记,我回去就布置。”
高长河
想了一下,又说:“根据金华同志提供的情况,耿子敬现在可能在省城,亚东同志,我看你们可以派几个得力的同志去一趟省城,将耿子敬在省城就地扣下,让他们两边失去联系,这样可能对工作更有利。同时,也向赵成全调查一下,看看汇到省纪委的那十四万是不是他的。”
孙亚东说:“那好,兵贵神速,我现在就走,十点钟的那个再就业会我就不参加了,你们书记、市长去参加吧,我请假!”
高长河挥挥手说:“好,快去吧。”
可话音刚落,又想起了明轧厂,便又说,“哦,亚东同志,还有个事得再和你郑重打个招呼,明轧厂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和春明同志负责,这段时间你就集中精力抓好烈山腐败问题的查处!”
孙亚东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点点头道:“好吧,高书记,明轧厂有你们一二把手负责就好,我也省心,巴不得呢!”
孙亚东走后,文春明才抱怨道:“高书记,谁和你一起负责呀?!明轧厂你让孙亚东同志一并查清楚多好?他不查,新华社的记者也在查,反正是包不住了。”
高长河说:“我知道,都知道,有些看法昨天吃饭时也和老书记说了。现在我倒又有个想法了,春明同志,你看我们能不能先着眼于解决问题呢?把过去的方案都拿来再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给明轧厂找到一条比较好一些
的出路?先立后破嘛!旧体制造成的问题,我们现在根据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规律解决了,事情有了转机,就给人们带来了希望嘛。那时再谈明轧厂的教训,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文春明说:“还是过去那一套,丧事当做喜事办!”
高长河笑道:“也不是,主要是考虑你市长大人的形象,你老兄把这么大的难题解决了,那形象多高大呀?咱说清楚,我只做你的后台,前台的戏还是你唱。”
文春明不为所动:“高书记,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真这么简单的话,明轧厂的事还不早解决了,何至于拖到今天,把我头发都拖白了一大半!”
高长河又笑:“不要这么沮丧,咱们就试试看吧,最近抽个空咱们到明轧厂去看看,和明轧厂的同志们一起,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明轧厂……”
这时,刘意如进来了,提醒说:“高书记,文市长,现在是九点五十了,您们得走了,会场上又打电话来催了。”
高长河这才和文春明一起出了门。
在走廊上并排走着,高长河又说:“哦,春明同志,还有个问题你恐怕也得过过脑子。烈山的班子估计是垮了,至少是部份垮了,耿子敬看来是完了,那个县长赵成全就算没多大的问题,也没几天活头了,这烈山的新班子怎么办?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呀,派谁去烈山主持工作好呢?你要考虑考虑。”
文春明觉得
有点突然,怔了一下,手一摆说:“高书记,这可是你的事,一把手管组织,你呀,和组织部商量这事去吧,我可管不着。”
高长河一本正经道:“你咋管不着?你是市长,又是市委副书记,啥事没你一份?再说,在干部使用问题上不能搞什么一把手说了算,这不好!民主一些,集思广益,集体研究,不更全面嘛,不至于再出现较大的片面性嘛。”
这真让文春明陷入了五里云雾之中。这位新书记搞什么名堂?在干部使用问题上也玩民主,这种民主好玩么?以后的明阳市委当真互相监督,集体领导了?钟超林都做不到的事,这位高长河同志能做得到?
权当是听戏吧!
1998年6月27日12时钟超林家
钟超林再也想不到耿了敬会出这么大的事。接到高长河电话时,钟超林真是呆住了:这么有出息的一个同志,怎么就会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怎么就堕落成了腐败分子?当年这个耿子敬多能干呀,当副县长时就在六县市中第一个带头修路,在各乡镇和村与村之间修通了宽阔的水泥大道。一当上县长,马上上烈山新区,在小烈山下摆开了二十四平方公里的战场,六年搞出了一片崛起的天地。
过去,钟超林只担心耿子敬的坏脾气,背地里没少批评过耿子敬,可为了让耿子敬放开手脚干事,也没少迁就过耿子敬。上烈山新区时,
田立业是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对耿子敬的专权的作风很看不惯,在县委常委会上公开和耿子敬干了起来,钟超林立马把田立业调离了烈山;四年前,耿子敬做了县委书记,前前后后和三个县长都没法共事,钟超林嘴上批评的是耿子敬,调走的却都是那些县长。最终派去了个不争权的赵成全,烈山班子终于团结了,也就终于腐败了,不但毁了耿子敬,也搭上了忠厚老实的赵成全。钟超林实在搞不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自己对烈山班子的决策究竟在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一有监督就不团结,一团结了就出事?
想到赵成全就心疼,耿子敬可以说是自作自受,那赵成全呢?不是他这种决策的牺牲品么?这位县长昏倒在烈山新区工地上不是一次了,有时挂着吊针还上工地。那时谁知道他会患上这种绝症呀?!现在好了,烈山新区起来了,耿子敬进去了,赵成全只怕也要落个不得好死了。
然而,就在钟超林想到耿子敬“进去”
时,耿子敬却还没“进去”
,非但没“进去”
,还一头汗水捧着个花皮大西瓜乐呵呵地跑到钟超林家来了。
钟超林大感意外,可又不好在脸面上露出来,只得硬着头皮与之周旋。
耿子敬一坐下就说:“老书记,成全倒在省城了,情况很不好,医生说,也就是这个月的事了,我就到省城去了,所以,您下了,
我也没能及时来看您。”
钟超林摆摆手说:“我没什么看头,老脸老皮老面孔,你们还是得多把心思用在自己的工作上,少用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客套上。”
耿子敬说:“老书记,我可不是客套,我是真心佩服您。十年了,您为明阳人民做了这么多好事,搞起了这么红火的一座城市,可您自己落了个什么?落得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想想就让我感动。”
钟超林平淡地说:“子敬,这些话你就不要说了,我都听腻了。”
耿子敬仍在表忠心:“老书记,您听腻了我也得说。我是您一手提起来的,没有您,也就没有我耿子敬的今天,没有我们烈山的今天。今天,省里派了个高长河来明阳,没让咱文市长接班,许多人的态度就变了,就想跟高长河了。老书记,我在这里向您表个态,我们烈山不跟风,就认您老书记。这话成全在省城也和我说了,要我务必向您致意问好。”
钟超林不耐烦了:“子敬,请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了好不好?没意思嘛!”
耿子敬激动了:“老书记,您是怎么了?咋连我都不相信了?这么多年来,我可是对您忠心耿耿,只要是您的指示,我落实起来不过夜。老书记,您说心里话,您觉得我耿子敬会背叛您吗?”
钟超林叹了口气:“背叛不背叛我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背叛党和人民的事业呀!我当年建议
你做烈山县委书记,不是因为你忠于我个人,而是因为你能干事,也真干了不少事,就是刚才,我还想到了修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