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看谁敢再喊!”
陈晴从小是块爆炭,一点就着。她拉着妹妹昂阔步,走进五年级一班,“谁?是谁起头喊的一只耳?再喊一个试试?”
班级的回声终于消失了。
说来好笑,陈雨的固执恐怕是祖传的,只不过她的显性,父母的隐性。她短暂失去的只是一只完整的耳朵,得到的却是不可数的老母鸡汤。在撕裂的耳朵愈合期,6援朝每天给陈雨上一碗汤,陈抗美带着歉意看着她喝,“流那么多血,要补补!”
啼笑皆非啊,他们大概忘了,陈雨的耳朵为啥被拧的。
愈合期整一个月,从缝针到拆线,陈雨度过无法描述的痛苦口唇期。她原本对鸡汤无所谓,那个月,她从被迫到主动爱上,就好那一口儿,她忘记了“腐烂尸体”
的形容,二十一天能养成一个习惯,陈雨养成了,从此,每逢大事,她要吃一整只鸡,熬汤、吃肉、嗦骨头,骨头渣都不浪费。
母亲住院期间,她在家附近的“老家鸡”
喝过好几次鸡汤,说不清、道不明,为啥和老家的,妈妈在北京做的,味道不一样。答案找到了,妈妈在北京,有专门的菜市场线人买土鸡。
鸡当然潞城周边的最好,次之是土鸡,再次之是炖煮不放杂料的烹饪方式。
关于老母鸡汤,陈雨第二个段子,是她生孩子坐月子时。潞城人讲究坐月子要吃满十只鸡,那会儿,对北京不熟悉的6援朝,愣是让在绿江的二婶、陈大强的妈,在陈雨备孕时,便养下鸡。随着陈雨预产期的临近,二婶在绿江忙起来,整整二十一只鸡,每只烧水烫毛、开膛破肚、大卸八块,裹进保鲜袋中,放入行李袋里,用矿泉水瓶装冰块,分几次运到潞城,托人、亲自带到北京。
陈雨月子里气没少受,鸡也没少吃。
郎甜甜为啥爱喝鸡汤?她从喝奶起,喝的就是鸡汁味儿的。
6援朝指点着菜市场的方向,说清楚土鸡、活禽线人的容貌,“脸像核桃,皱纹很多,扎一只独辫子,姓张,你就说甜甜姥姥介绍来的。”
“可惜你这个病,不能吃鸡。”
陈雨觉得妈妈好可怜。
“是啊,肿瘤吃鸡是的,羊肉也不能吃,海鲜也不行。”
6援朝一肚子食物经,“很多东西都不能一起吃的,我回头写给你,你和郎因带甜甜,我真不放心。”
“我又不是傻白甜,不至于啥常识都不知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带队出征,哪儿没去过?我是照顾人的人,只有爸爸妈妈当我一辈子需要受照顾。你看,我知道,萝卜不能和桔子一起吃,胡萝卜不能和西红柿、辣椒一起吃,山芋不能和柿子、香蕉一起吃……”
陈雨声音不大,语不快,偏听起来就像蹦豆子,她数数似的说着,她知道的那些过日子事儿。
专车从主路走,转了一个大圈,比平时多花十五分钟时间到家,眼看他们绕过地铁口,开进一条窄道,苏宁电器近了,幸福里的门近了。
“一直往前开,看到那个儿童游乐场没?开到那儿,往右拐,前面那栋楼。”
陈雨化身活导航。
“我这待会儿顺着前面的道,还能开得出去吗?”
看着小区有些复杂的地形,司机喃喃。
“你得掉头,原路返还。”
陈雨道。
车稳稳停在一栋板楼前。
“您好,我们到幸福里了,感谢您使用专车,请您带好随身物品。”
专车司机道。
“麻烦帮我们拿下轮椅。”
陈雨温婉提出要求。
“稍等。”
陈雨从副驾驶座上,拿上包和拐杖,在司机帮助下,撑开轮椅,扶6援朝坐下。
“祝您愉快,欢迎下次乘坐,方便的话,给我点个好评。”
司机公式化地告别。
“现在就给你好评,待会儿肯定忘。”